在我国评书艺术发展史上,刘兰芳是当之无愧的标志性人物。“男听单田芳,女听刘兰芳” 这句流传甚广的话,足以证明她在听众心中的地位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她凭借干净利落的语言、紧凑的节奏和独特的演绎风格,打破了男性在评书领域的垄断,开创了女性讲评书的先河,成为跨时代的艺术大家。随着娱乐方式日益多元,评书逐渐淡出大众视野,刘兰芳的名字也慢慢被许多人淡忘。2024 年 9 月 12 日,《北京日报》记者走进刘兰芳位于北京的家中进行专访,81 岁的她,生活状态与大众想象中的 “艺术大师” 形象截然不同,其背后的故事更让人为之动容。
采访当天,刘兰芳身着一件色彩明快的上衣,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,整个人精神矍铄。虽已 81 岁高龄,但她面色白皙红润,面部皱纹远少于同龄老人,气血充盈的状态让人很难将她与 “耄耋老人” 的标签联系起来。她走路时腰板挺直,没有丝毫佝偻,说话声音洪亮干脆,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,言谈间还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。更让人意外的是,她的指甲上涂着鲜亮的红色美甲,精致的细节中透露出她对生活的热爱,完全展现出 “人老心不老” 的生活态度。
与刘兰芳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她 85 岁的丈夫王印权。王印权同样是曲艺领域的从业者,如今却尽显老态 —— 头发已全部斑白,稀疏地贴在头皮上;腰背明显佝偻,走路时需要微微前倾身体,步伐缓慢且略显蹒跚;说话时声音轻柔无力,语速也比常人慢半拍,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岁月的沉重痕迹。两人同框时,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状况,都像是分属不同年龄段的人,这种反差让记者和网友都倍感意外。
面对镜头,刘兰芳毫不掩饰对丈夫的关心。她提到,丈夫近年来身体状况下滑明显,日常起居需要多加照料,自己平时会格外留意他的饮食和作息,尽量让他保持舒适的状态。而王印权虽然话不多,却总会在刘兰芳说话时静静倾听,偶尔点头回应,眼神中流露出的默契,让人感受到两人多年来相濡以沫的深厚感情。
作为曾登上央视春晚、多次获得国家级艺术奖项的评书大师,刘兰芳的居住环境却颠覆了大众对 “名人豪宅” 的固有印象。她所居住的小区是北京一处建成数十年的老旧小区,楼道狭窄昏暗,两侧墙壁上的墙皮早已发黑、脱落,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层;各种电线、网线随意缠绕在楼道顶部和墙角,像一团杂乱的蛛网;楼梯扶手表面的油漆早已磨损,露出金属的原色,摸上去还能感觉到粗糙的质感。
在刘兰芳家的门口,还挂着几束早已干枯的艾草 —— 这是端午节时悬挂的,她一直没舍得取下;门口的简易架子上,堆放着多个纸箱,有的里面装着新鲜蔬菜,有的则塞满了废旧纸盒和塑料瓶。刘兰芳笑着解释,这些废品攒着是为了方便卖给收废品的人,“能省一点是一点,日子总归要仔细过”,话语中透露出老一辈人的节俭习惯。
走进屋内,空间布局同样简洁甚至有些局促。整套房子面积约为 100 平方米,是常见的三室两厅户型,但客厅和餐厅的面积都不大,摆放完必要的家具后,剩余的活动空间十分有限。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世纪末的 “老黄风”—— 墙面是简单的白色涂料,部分区域已出现泛黄痕迹;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,边缘处因常年磨损而显得有些陈旧;供暖设备还是最原始的铸铁暖气片,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锈迹。
客厅里没有常见的立式空调,仅在墙角安装了一台挂式空调,机身外壳已有些发黄,显然使用了不少年头。刘兰芳解释,选择挂式空调一是为了节省空间,二是耗电量相对较低,更符合节俭的生活习惯。客厅中央没有正规的茶几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直径约 60 厘米的绿色简易小圆桌,桌面边缘有些磨损,桌腿处还缠着一圈透明胶带加固。就是在这张简陋的小圆桌上,刘兰芳前一晚还在认真书写第二天采访所需的发言稿,桌角处还放着她常用的钢笔和几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客厅的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,款式陈旧,表面的布料已有些起球。为了迎接记者的到来,刘兰芳特意找了一块浅色的布巾盖在沙发上,布巾的花纹与沙发风格并不完全匹配,却透着一股朴实的生活气息。整个家中没有昂贵的装饰摆件,仅在电视柜上摆放着几张家人的合影,照片中的刘兰芳笑容灿烂,记录着她与家人的温馨时光。
尽管居住环境简单,但刘兰芳的生活却过得充实而有乐趣。采访中,她向记者透露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爱好 —— 喜欢在网上看穿越题材的小说。每天空闲时,她都会打开手机,戴上老花镜,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。为了支持喜欢的作者,她甚至会每天花费 50 元给作者打赏,说起这件事时,她还带着几分骄傲:“我可是那些作者的‘金主’呢!” 这份对新鲜事物的接纳与热爱,让她的生活充满了活力,也打破了人们对 “高龄老人” 固步自封的刻板印象。
刘兰芳与王印权的日常相处十分温馨。由于王印权身体不便,刘兰芳出门时,他总会坚持送到门口,站在楼道里看着妻子下楼,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缓缓退回屋内;刘兰芳外出归来时,也总能看到王印权提前在门口等候的身影。两人在家时,要么一起聊聊曲艺行业的动态,回忆过去演出的经历,要么就安静地各自做着喜欢的事,偶尔交流几句,虽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,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情。
刘兰芳的生活十分自律,这也是她保持良好身体状态的重要原因。十几年来,她从不喝任何饮料,日常只喝白开水;饮食上严格控制食量,每餐吃到七八分饱即可,油腻、辛辣的食物几乎不碰;每天还会坚持进行简单的锻炼,比如在屋内慢走、做些拉伸动作。她坦言,自己如此注重健康,不仅是为了能更好地享受生活,更是为了能有精力照顾老伴,不给家人添麻烦。
让人意外的是,81 岁的刘兰芳至今仍未停下工作的脚步,商演行程排得满满当当。在她家中的书桌上,放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,翻开后,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工作安排 ——3 月份的行程最多,几乎每天都有演出或活动,从北京到外地,从商业演出到公益讲座,行程表被各种颜色的笔标注得满满当当,几乎没有空闲的月份。
如此高龄仍坚持高强度工作,背后的原因令人心疼。刘兰芳与王印权共育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王岩和小儿子王玉。不幸的是,小儿子王玉在 2023 年因病离世,这对夫妻俩无疑是沉重的打击。如今,只剩下 60 岁的大儿子王岩陪伴在侧,但王岩的事业发展平平,在行业内寂寂无名,收入仅够维持自己小家庭的日常开销,不仅无法为父母提供经济支持,有时甚至需要刘兰芳夫妇补贴。
失去小儿子的痛苦,加上大儿子的经济困境,让刘兰芳不得不继续工作。她坦言,自己和老伴没有固定的养老保障,日常开销、医疗费用都需要依靠自己的演出收入来支撑。“我不敢停下来,一旦停下,家里的生计就成了问题。” 话语中透露出的无奈,让人心疼。为了能多赚些钱,她从不挑剔演出类型,无论是大型商业活动还是小型社区演出,只要时间允许,她都会接受。
每次外出演出,刘兰芳都会提前做好准备,认真熟悉台词,确保演出质量。尽管身体状态不错,但高强度的奔波还是让她偶尔感到疲惫。有时演出结束后,她回到酒店会直接瘫倒在床上,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,但第二天醒来,她又会整理好状态,投入到新的工作中。她表示,只要身体还能坚持,就会继续演出,为自己和老伴的晚年生活多攒些保障,也尽量不给大儿子增加负担。
如今,刘兰芳依旧保持着对评书艺术的热爱,每次演出时,她都会拿出最佳状态,用精湛的技艺为观众带来欢乐。台下的观众中,既有陪伴她多年的老粉丝,也有被她的艺术魅力吸引的年轻观众。看到观众们专注的眼神和热烈的掌声,刘兰芳总会感到无比满足,她说:“只要还有观众愿意听我评书,我就会一直讲下去。”
采访结束时,刘兰芳送记者到门口,夕阳透过楼道的窗户洒在她身上,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。这位 81 岁的老艺术家,用自己的坚韧与乐观,面对生活的种种考验,她的故事不仅让人们看到了老一辈艺术家的敬业与不易,更让人们感受到了平凡生活中蕴藏的力量。
她坦言,自己和老伴没有固定的养老保障,日常开销、医疗费用都需要依靠自己的演出收入来支撑。“我不敢停下来,一旦停下,家里的生计就成了问题。”刘兰芳属于公职人员,怎么会没有固定的养老保障?
曾任中国文联副主席、中国曲协主席,现任中国文联全委、中国曲艺家协会分党组书记、常务副主席。 ●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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